再回府邸,李辄是被人抬着回来的。
凉月高悬本是深夜,府内却灯火通明。丫鬟、小厮、医师进进出出,染血的帕子一盆换了又一盆。
医师大气不敢喘,擎着剪刀,掀开被血水泡得湿哒哒的裤子。
趴着的人,也不知是晕了,还是忍着,竟未发出一声疼叫。
找准时机,长痛不如短痛,医师快准狠猛地撕开血衣,这时人才叫了一声。
面前,从腰至两股,筋骨连着血肉,俱一片模糊。
清洗、上药、包扎,豆大的冷汗,一颗颗滚在床榻上。
齐昭只是看着,都觉要咬碎牙。
半晌,府内终于又陷入属于夜的沉静。
一丝光亮落在眼里都觉得灼热难耐。
“齐昭,把灯都吹了。”
于是烛火都灭了,只有微微月色透进来,幽暗清冷。
“代价是什么?”
是女声,毫无波澜,甚至带了森森凉意。
李辄侧过脸,看着朦胧的人影,反倒温语安慰道:“倒是比想象中的少。”
原来那男子并非关长平儿子,而是家中奶娘的儿子。他学些拳脚后便当了关葭葭的护卫。
未料日子久了,二人互生情愫。
关长平自然不允,无奈关葭葭素日娇纵,又得一个对她言听计从,让去死都会不眨眼抹脖子的人,于是干脆私奔。
关长平听说女儿与护卫私奔,气得在两江地区下了搜捕令。
关葭葭干脆反其道而行,知道自己父亲要来都城替贵妃庆生,便打算与护卫生米煮成熟饭,逼迫关长平认下护卫,再作返京。
说来也巧,齐昭在都城找寻关葭葭时,从一个官差那儿意外得到一份搜捕令。
于是,李辄便带着这份搜捕令、李盏瑶的车夫以及几名集市上的百姓,直接去了大理寺。
关葭葭告到大理寺后才知晓,他们一个是公主一个是皇子。
可有这份“弄巧成拙”的搜捕令,李盏瑶不仅杀人无罪,还变成杀贼有功。
在一众人证下,男人当街杀马、妄图杀害赶马小厮,行为恶劣是有目共睹。
“不是这样的!”
关葭葭扯着嗓子,绝望喊着。
她一贯恃强凌弱,爱拿身份压人,为所欲为,今日,便也要被这样的方式陷入无能为力之境吗?
正绝望时,太子出现了。
太子认定李盏瑶是目无律法,当庭杀人!
天家犯法,自与庶民同罪。有法而行私,谓之不法!理应当即将李盏瑶锁入大牢!
李辄抢道:“太子殿下,此事,与您无关吧!”
太子:“无关?我身为太子,身为大沥皇家,天下任何不公之事都与我有关!再且,皇弟你身处其中,若出现以权谋私的行径,岂不落人口实?你不顾皇家脸面,我不可不顾。自然得来监察。皇弟不想我来,莫不是被皇兄说中了?”
这是会试后,二人间第一次正面交锋。
可迟早都是要来的。
大理寺卿抵不过太子的威逼,只推诿此事涉及皇子得去中正寺判定。
一行人只得又转到中正寺。
老皇帝不耐烦只指个宗亲长辈为中正官,心下却忍不住恼太子终不肯太平,总要平添祸事。
关长平得到信时,还在距离都城近百里的郡县外。他连赶四赶终于在夜间刚到中正寺。
此间关葭葭一口咬定,李盏瑶杀人、下毒,那人不是逃犯而是自己夫婿!杀马也是马惊到自己!
可关长平到后,一不能当着天家承认通缉令是随意发的,否则,他或贬或罚;二他不想认下一个护卫女婿,否则,女儿日后难以嫁人。支支吾吾,只好认下通缉令。
一个打压李辄的机会与两江提督,孰轻孰重,太子自然知晓,便也不再咄咄逼人。
可就算不能让李辄失左膀右臂,也该让他伤筋动骨疼上一番。于是死死咬着他们未令先斩。即便是罪人,也不能罔顾法纪说杀便杀!
中正官表示认同,判罚李盏瑶杖责三十,罚俸半年。
可不仅关葭葭不同意,叫嚣着不公,太子也冷语讥讽。
中正官无奈,只好改判,杖责六十,罚俸一年。
六十,一个娇弱的女子,不死也残。
中正院内,太子一声令下,“去请公主!”
七八个侍卫当即整肃待出。
“太子殿下,不必了!我替她!”
太子阴冷冷地看着李辄,却道:“你替?好,你肯替那就双倍替!”
中正官急忙道:“太子殿下!不可!大沥百年,第一个责罚过百的人,当庭而亡!您是要十一殿下重蹈覆辙吗?残害手足的罪名,您……”
太子瞥一眼,当即怒斥:“皇叔!您这中正官当得可还中正!残害手足,此等罪名您也敢随意扣在我的头上?是我逼十一的吗?是他自己逞强要的!我劝皇叔一句,识时务也好颐养天年,更也不要想着手下留情,不然下一个受杖责的人,难保不是您了!”
昏暗里,李盏瑶不甘追问:“那是多少?会……会贬谪出京吗?”
李辄趴在床上闷哼哼苦笑一声。
他突然觉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