肯定是忘记带出来了。
汤姆看了她一眼,接过毛巾,沉默又矜持地擦了两下额头和鬓角,便把毛巾拿在手里颠来倒去地把玩着,眼睛则不时落在前方的路面和手中的毛巾上。
他的情绪好了一些,但也只是好了一些。
沉默仍在两人之间蔓延,气氛依旧有些不太自然。
帕萨莉看向了道路的另一侧,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,“希望明天的志愿活动能轻松一点。”
话刚出口,她再度后悔——又说了一句没用的话。
她为什么不说说作业之类的?
“乐观主义者,梦该醒了,早上我听他们说,志愿活动无非就是送水,送食物,去医院帮忙收拾卫生,派发传单,开急救车以及清理道路碎石。”
汤姆的眼睛转向她,继而又移开了目光,语气里带着嘲弄的意味,但还算给出了一个认真的回应。
帕萨莉的不自在立刻烟消云散了,条件反射般地揪了一下裙子便反驳起来:“悲观主义者,往好的地方看看,行吗?我们起码能锻炼一下巫师孱弱的体魄。”
“哦,”闻言,汤姆一下子转过头,来了劲,露出了讽刺的表情——他眯起了眼,但眼中闪着得意愉快的笑意:“乐观主义者,请容我纠正你一个错误,得到锻炼的是‘我’,而不是‘我们’。”
帕萨莉瞪他,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竟然出现了这么明显的漏洞都没能察觉。
对方看着她,咧嘴无声地笑了,抬了下下巴,随后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前去了。
看着他的背影,她也禁不住笑了,紧接着压下嘴角追了上去。
接下来一连几天,他们都是上午出去做志愿活动,中午吃饭加做作业,下午帮慈善院完成一些任务,比如清扫,做饭等,晚上则天一黑就睡觉——反正大部分地方仍然实行宵禁政策。
况且,这也是科尔夫人的规定:“晚上不准跑出去,上厕所必须结对出行,但不准男女一起。”
不仅如此,她,玛莎和厨娘还睡在了男孩和女孩中间,像一条国境线一样,把两拨人分开。
然而,实际上,规矩防不住某些决心要钻空子的人——比如汤姆和帕萨莉。
得益于后者的魔法照明灯,两个人时常趁凌晨三点左右、所有人睡熟时,偷偷爬起来溜出去看书。
他们学习的地点在原来活动室的位置——那里现在只剩下了两堵墙,能挡住大半视线,经过简单布置后(用石块和门板拼就桌子,拿布满碎石的地面当椅子),能供他们使用。
不过,不幸的是,这天,他们学习完毕,回来的途中发现,自己并非唯二的违规者。
在收拾好东西往回走、路过厨房时——若想以最短的路线回去,这里是必经之处——听到有人说话,因此不得不停下脚步,躲起来先等对方离开。
然而,他们失算了,听声音,对方并不打算马上离开——从背后这堵墙的另一边很快传来了喘/息、亲吻、衣服摩擦和低低的嬉笑声。
而且,声音的主人还是熟人——爱丽丝和比利,他们在接吻。
帕萨莉僵在原地,呼吸不由自主地一窒,几乎立刻感觉到,墙这边的空气似乎也凝固了。
与此同时,她的耳朵也开始嗡鸣起来。
她微微张嘴吸了口气,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,然后立刻离身边的汤姆远了一点——因为这一瞬间,她感觉到,他的呼吸也一下子变轻了。
从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么尴尬——空气几乎不再流动,黑暗和隔壁的响动以及他们之间的距离都将她的感官放大了数倍——
就好像之前在奖品陈列室那晚,或许更糟——由于没法勤洗澡,她能闻得到他身上隐隐传来的汗味,相信他也闻得到她的。
而且,不知道是不是天热的缘故,她甚至感觉得到对方身上传过来的体温——想必对方也一样。
一时间,她甚至能实质性地看到他们彼此散发出的热气相互交织、蒸腾。
帕萨莉捏紧了自己的膝盖,暗暗咬住了嘴唇,又悄悄往边上挪了挪。
现在还没法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种气氛,只能等待。
终于,在不知过去了几个世纪那么久、她感觉自己捏住膝盖骨的十根手指都麻木了,对面的爱丽丝才喘着气低笑着说:“我们得回去了,不然科尔夫人该发现了。”
比利咕哝了一声,有些不大情愿,但还是同意了。
似乎是最后交换了一个吻,他们才小心地踩着碎石离去。
对方两人一离开,帕萨莉立刻就站了起来——可不太成功,腿有点蹲麻了,差点摔倒,不过好在她及时扶住了墙壁。
几乎同时,旁边的汤姆也动了——似乎也站了起来。
得说点什么。一听见他的动静,帕萨莉就内心一紧,可脑子里一时一片空白。
其实这里并不算很黑,可她并不敢去看他,只能死死盯住自己的膝盖,用力且快速地拍打小腿,以求快点恢复正常,马上离开这里。
于是,一缓过来,她就含糊而飞快地说了句“我们得快点了”,就领先一步匆匆冲到了前面,飞奔离去,丝毫没敢回头看身后的汤姆。
后者也没有跟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