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辞中去伪存真,经过细密的推敲,再增润补缀些,几近可以还原出七八分真实。 如金老二那些西北恶匪,常年作奸犯科,黑白两道皆有门路,自然不难得知相对接近的说法。 如她这般,只是听些市井间的闲谈,也就只能触及这些阴兵之说了。 可不管那阴兵的说辞是从何而来,寻常街上人说说也便罢了,从她口中这样凿凿地说出来,庄和初还是有些啼笑皆非。 “你觉得,我不像个活人吗?” “您当然是活的,您身上还热乎着呢!”千钟忙道。 “……” 这一急着解释,千钟煞白的脸上终于见着些神采,一双水盈盈的眼睛也含着些好奇朝他打量过来。 “所以,我猜着,您在道观长大,可能会些道法符咒什么的,该是管着那些阴兵的头儿吧?” 庄和初哑然失笑,笑出声来。 当初编排阴兵之说的人,大概也想不到,这套荒诞无稽的说辞竟还能以这般清奇的角度被补缀周全。 她心中已然有了一番足以自圆其说的推定,这些事要解释起来,怕是比他来时预料的还有难上许多了。 庄和初还思量着,就见她一骨碌起身,转坐为跪。 “大人您是活菩萨,大慈大悲,您饶我一命吧!这些事,我让它们全都烂在肚子里,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!” 饶她一命?庄和初看看那空点心碟子,恍然反应过来。 她那么急着往嘴里塞,是把这当成断头饭了? “您要实在不放心,您也把我毒哑就行……不,您就把药给我就成,我自个儿吃,绝不把这笔孽账记到您头上!我不识字,只要我成哑巴,您身份的秘密我就一个字也传不出去了——” 许是想起自己刚被揭破的累累前科,千钟话音未落,急忙又找补。 “真的,这回绝没骗您!我要是能识字,也就能给人代写书信什么的,挣口饭吃了!” 庄和初正为她这八竿子打不着的揣测啼笑皆非,忽听她这最后一句,恍然又想起些什么,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,略品了品她这话里的意思。 “挣口饭吃?这么说,你爹是准许你凭本事在某处讨生计的?” 千钟不知他问这做什么,只如实点点头,生怕他又当自己是撒了谎,忙解释道:“许是许,但我没有能讨生计的去处。我……我没有户籍,那些工坊商户都不能雇我,有些肯让我做活的地方,都要我签押卖身才行。” 她爹有没有户籍,她不清楚,户籍是个什么,她也是在她爹死后才知道。 皇城里户籍管理严格,若雇佣了来路不清不楚的人,让京兆府查出来,轻则罚银,重则获刑,是极大的麻烦。 许多因天灾人祸半路沦落街头的叫花子,也是有户籍的。 像她这样,一出生就被扔到大街上,自然是没有。 一个在这世上无亲无故、无依无仗的人,又拿不出一笔足以让京兆府心软的钱,要想落户皇城,还不如指望下辈子投胎投到皇城里来得容易。 那些人便是捏着这一点,定要她签契卖身。 别看那薄薄一纸文契,只要一个手印摁下去,从当朝律法上讲,她就变成了别人家里一件与牛马无二的私产,生死福祸,再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了。 非是她不愿自食其力,只是始终没有个容她只凭出力谋生的去处。 “我爹从前就是给人代写书信诉状来着,后来手让人打坏了,捏不了笔,没别的活路,才到街上讨饭……他说,等我长大就教我识文断字,可还没教,他就死了,我也就只有讨饭这一条活路了。” 千钟噙着几许半真半假的哭腔说罢,不忘又求回到正题上。 “求大人您相信我吧,我真的不识字!” 庄和初略垂着眼,不知在思量些什么,一时没有言语。 求而不得,那再求也不会有什么好处,千钟不多等,立刻退而求其次。 “要是……碍着这衙门的规矩,您实在不能饶我活命,那、那就求求您给我指条明路吧。” 庄和初一怔抬眼,就见跪伏在面前的人扬头朝他望来,月光将那满面决然之色映得一览无遗。 “要想在您手下当这阴兵,得是怎么个死法?” 当阴兵?庄和初被她问得又是一怔。 千钟瘦小的身子叫他那宽大厚实的斗篷裹着,即便跪得端端正正,看着也还是一小团在那儿。 “我是诚心的!我这辈子活得短,整日就只是讨饭,还没来得及积攒什么功德,这就去投胎的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