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她拉起来:“入秋了,地上冷。喝些热汤,早点歇息吧。” 李妍君看着父亲,终于重拾勇气:“父亲明明知道此事与九思没有关系。” “是没有关系。”李康面无表情,“可是无规矩不成方圆,若朕不罚他,便要罚你。他是个懂分寸,知进退的人,朕会赏他。” “女儿不怕罚,他也不需要什么赏赐!” “你自然不怕,可是朕怕。朕已经老了,不愿意见儿女受苦。你私自出宫,已是将自己置于危墙之下,现下又如此不知体谅,可对得你母后的在天之灵吗?”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,周围安静下来,下人们战战兢兢跪了一地,柳兰也再不见圆滑的模样,未有一句劝解。 李妍君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憋着一口气,吐不出去,也吞不下来。 她自认不是一个乖巧的人,自小到大干虽没有胆量干什么出格的事情,却也实在极少安安分分地听从师长教导。 七岁那年,她在宫里追赶蜻蜓,失足落入池塘之中。 满院的丫头慌了神,四处跑着,哭喊着叫人。只有九思未有犹疑,一头扎了下去,拼尽全力救她上岸。 小小的人身量还没长全,将李妍君托至岸边后,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,眨眼就被池水没了顶。 到这时宫里的侍卫才慌忙赶到,一手就将他提了上来。 此事被先帝知晓,先帝勃然大怒,罚了李妍君身边所有的下人,甚至因为九思碰了李妍君的身子,想要将他处死,亏了李康仁善,据理力争,九思这才捡了一条命。 李妍君被吓得不轻,大半年的时间不敢轻举妄动,唯恐先帝又忆起了九思的错处。 也就是这一遭,溺爱她的尊长们终于发现了拿捏她的方法,动辄便对她身边的人进行责罚,又尤以九思为首。 他明明那么好,却受了那样多的罚。 李妍君拦不住,护不了,像是重回了七岁那年的池塘,疲惫像是池水一样将她淹没。 “女儿明白了,是女儿错了。”她轻声道。 “你是个灵透的孩子。”李康摸了摸她的发髻,见柳兰还在身侧,并没有再多说什么,“好好睡一觉,朕得空便来看你。” 浩浩汤汤的一群人终于全部离开,李妍君累极地坐在一旁的木椅上,灵动的双目失了光亮,不知落在何处。 落兰担忧地进来,想要劝说她去休息。 “我总是不长记性。”李妍君沮丧地低着头。 “殿下……九思若在,见您这样又会难过。”落兰柔声劝慰。 他最懂自己,若他在,必定会想尽法子开解。李妍君苦笑一声,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,神色温柔,许久之后,她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坐直了些:“让阿离去我的私库里拿些银子,给大家将被罚的俸银补上。再将药都备好,九思明日受罚之后,必定会先来荟怡殿来让我安心,我得看着他把药上了。” 落兰点头应下,招来若月伺候李妍君休息,心中却有些怅然。 她与九思相熟多年,心中也知晓他必然会在第一时间来安慰李妍君,的确是没有什么心思搭理自己的伤处。 但二十杖脊非同小可,与以往在东宫的东宫的惩戒哪能相提并论,也不知他能否如往常一样赶来。 月隐星移,天才破晓,李妍君已是躺不住,急急地起身熟悉,先是清点了药物,又让小厨房做了九思爱吃的清粥和小菜,而后便一直心中惴惴地等着。 她的一颗心全无着落,在房里来来回回地走,时不时的又去殿门口张望,却连九思的衣角都没见到。 落兰将早膳热了一遍又一遍,见李妍君仍旧没有用食的心思,劝解道:“殿下,九思才受了刑,许是回了住处歇息,也许下晌便来了,您要不先用点吃的。” “不会的,他知道我牵挂他,怎么会先回住处。”李妍君笃定道,一时间更觉得惶惶不安,“他既然没来,大概是伤得重。也不知道侍卫处有没有人照……不行,我必须得去看看。” 落兰尚还来不及反应,便见她快步向殿外走去,愁得苦了一张脸便去追。 没等她想好如何将人拦下,李妍君又突然停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