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想到衙役当街欺民这根刺,赵无极清醒过来,接着看向吓得跪在地上的黑衣卫,语气间听不出喜怒。
“不必害怕,带寡人去寻那百姓。”
“是,是,陛下。”
黑衣卫爬起来,拨开灌木走在前面。
三人再次回到山道上。
不一会儿,三人停在半山腰,看着眼前依山而建的成片建筑。
亭台楼阁掩映在林间,颇有安乐净土的意思。
事实上这确实是南越的安乐之地。
因为面前建筑的大门牌匾上,写着‘南越康养总院’六个大字,同时右下角不出意外的有郡营标志。
黑衣卫转过身来,对着赵无极抱拳。
“启禀陛下,您让查的百姓就在里面。这南越康养院,是收留无家可归的老人、孤儿、以及疯病患者的地方,那百姓就在最深处的疯病收容院,昨天是他偷跑出去,弄出了乱子。”
“什么?那百姓是个疯子?严军,随我进去,你守在这里!”
赵无极愣了下,意识到什么,无论如何,他要亲自确认一下。
黑衣卫应是退到一边,警戒起来。
君臣二人先后跨过铁门,走进了院内,想象中的阻拦没有出现,仅是有个大爷追着要了个来访登记。
严军登记完后,将纸币还给大爷,快步跟上赵无极。
“陛下,跟黑六说的一样,这里有三个区域,养老院,福利院,还有最里面的疯病收容院,其中养老和福利两院是对外开放的,收容院是不允许随便进入,里面的病人会打人。”
“还有昨天装疯病百姓的不是麻袋,叫做收容衣,能够将人暂时束缚起来,也是问皇子发明的,避免病人发病时伤着自己。”
听着严军言语,赵无极没有回答,沉默的走在院中,看到了颐养天年的老人,奔跑嬉闹的孩童,还有穿着白袍的医师,所有人都显得怡然自得。
片刻后,两人靠近收容院,亲眼目睹了事实真相。
直到看见昨天的百姓,状若游魂的走动……
赵无极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。
严军连忙搀扶。
“陛下,您这是……”
“寡人没事。”
赵无极推开严军,往回走,此刻他才明白自己错的有多离谱。
不是赵问纵容衙役当街欺民,更不是南越百姓黑白颠倒,仅仅是不明真相的自己胡乱猜测,被骂的一点都不冤啊!
想着,赵无极两人就要走出院落,不成想一个小孩风风火火跑过来撞在赵无极身上,摔了个屁股墩儿,委屈巴巴的看向赵无极。
“对不起,老爷爷,童童着急去打扫纪念碑,不小心撞到了您,希望您能原谅。”
“不碍事,孩子,你说纪念碑,难道是歌颂王爷功绩的?”
赵无极蹲下来扶起小孩,温和的说道。
童童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的奥,是童童爸爸妈妈的纪念碑,不对,是我们所有人的爸爸妈妈、兄弟姐妹、儿女子嗣纪念碑,听王爷叔叔说这些人是死在乾国消灭暴楚战争中,前年王爷叔叔将我们接到这里后建了纪念碑,让我们想亲人就…老爷爷,你怎么哭了?”
“难道你们都是战争遗孤?好孩子,爷爷…对不起你们!”
赵无极愣住了,接着抱住无所适从的童童,眼眶泛红。
南越作为楚国祖地,这里发生的战争强度仅次于覆灭楚都一仗,所以死伤者数以百万计,遗老遗孤更是不计其数。
原以为这里是个普通的慈缘善堂,没成想还有如此渊源……
而后赵无极生出瞻仰纪念碑的强烈念头。
童童是个小孩子,自然答应,蹦蹦跳跳在前面引路。反倒是严军担忧的看着赵无极,他清楚战争遗孤对这位刺激太大了。
只是赵无极作出的决定谁都更改不了。
很快,童童带着两人出现在剑形石碑前,在鞠躬过后拿着湿毛巾擦拭起纪念碑来,小小的身子与大大的石碑形成鲜明对比,其中碑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更是令人震撼。
下一刻,赵无极拿出自己的手巾,也不管童童的感谢,一下一下的擦拭着石碑,手指摸过一个个人名忍不住心神颤抖,直至他擦拭到石碑另一面,彻底绷不住,哭了。
只见从上而下写着‘为消灭暴楚牺牲的军民,永垂不朽!’。
最下面是‘后来者赵问敬立。’
啪嗒——
赵无极瘫坐在石阶上,默默的流着眼泪,嘴里忍不住念叨。
“问儿懂我,懂寡人啊,他给乞丐尊严,给这些个可怜人尊严,更是给了寡人尊严,懂寡人者,唯问儿也。”
“世上人皆知苏儿仁厚,亥儿顺孝,而今看来问儿言行智慧远超他们两个,就算寡人处理这些事情远远不及问儿分毫。”
“到今日才知道,寡人这双慧眼识珠的虎目,已然是瞎了。”
“爷爷,不哭,不哭,王爷叔叔说要坚强!”
童童不明所以,擦拭着赵无极眼泪安慰道。
赵无极一把将孩子抱在怀中。
“好童童,爷爷是因为愧疚。告诉爷爷,童童觉得王爷叔叔是个怎样的人?一定要说实话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