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国天牢中。
神色颓然的韩非缓缓放下手中的笔。
拾起刚写好的内容,就着昏暗的烛光仔细审视着。
在他面前的矮桌右侧,已经叠放了厚厚一沓纸张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内容。
都是他对于法制制度的理论,以及如何实施的章程。
粗略看去,已经写了不下有数十页。
捧着手上刚写好的这一页,韩非不由得摇头苦笑。
“想不到啊想不到,我韩非终有一日居然会死在这牢狱之中。”
“不过能为后世留下这部遗作,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愿。”
“只是奈何,我韩非有心改变世界,可却时不待我。”
说着说着,他忍不住心生悲怆。
想当初从小圣贤庄刚回来的时候,自己是何等的意气风发。
立志要改变自己的国家,要造福天下。
可到头来,居然要靠自己妹妹牺牲幸福才能偷生。
文人的傲骨不允许他这么做!
韩非将手中最后一张完笔之作郑重地放在旁边摞好的那一叠纸上。
“但愿我留下的这些东西,可以对后世有些帮助罢!”
接着他缓缓站起身,结下腰间的系带。
脚踩在一截用来当头枕的木桩上。
右手用力一抛,将腰带挂上横梁。
打上一个死结之后,双手紧紧握住腰带。
他抬起头,目光正好落在牢房的透气孔上。
轮皓月塞满了整个窗口。
月光皎洁如暇。
韩非心中一阵悸动。
按照时间推算,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今天就是红莲抵达赵国的日子。
现在夜色已深,想必婚礼事宜也已经结束。
想到为了让他活命而不得不答应和亲的红莲,韩非便愧疚难当。
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这个妹妹的脾性。
远嫁赵国,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。
从此以后失去自由。
无异于是折断了飞鸟的翅膀。
而这一切,都是因为他还对韩王抱一丝希望而导致的。
若不是他执意回韩劝谏,若不是他拉着红莲回来。
事情又怎么会发生到这一步。
韩非双眼模糊,眼泪纵横。
悲哀道:“红莲啊,是王兄害了你!”
“牺牲你的幸福换王兄一命,王兄哪里有脸去见先生,又怎么有脸苟活于世!”
“父王昏庸,目不识人,朝中妖孽作乱。”
“君不为,臣不忠,韩国必亡,韩国必亡啊!”
他已是去意已决,现在全然顾不得君臣孝道。
只想将心里压抑了这么久的愤恨统统释放出来。
我他妈的都要死了,还不能骂个痛快?
“君主昏庸无道,懦弱无能。”
“朝中奸臣当道,谗佞专权,害人误国。”
“天要亡我韩国,天要亡我韩国!
韩非越骂越激动,越骂越觉得痛快。
骂的酣畅淋漓,心中痛快非常。
满腔抱负得不到施展,其中的不甘无以言表。
最后他干脆放声大笑。
慷慨激昂:“韩王昏聩,宁信奸臣不信亲子。”
“固步自封,自取灭亡。”
“可怜我韩国百姓跟着遭难,可叹我韩国江山风雨飘摇,可恨我朝中奸臣当道,可怜我韩非有心无力!”
韩非声与泪俱,心中死灰一片。
最后悲唉一声:“天不生我韩非子,法制万古如长夜!”
“我韩非,去也!”
韩非毅然决然,毫不犹豫地将头伸进腰带系成的圈圈中。
就在他准备踢翻脚下横木时。
一道脆如黄鹂的声音响起。
“王兄你在干嘛?”
韩非猛地一震!
这声音,怎么这么像他妹子红莲?
幻觉,一定是幻觉!
红莲已经抵达赵国和亲,现在估计都已经被送入洞房了。
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天牢之中?
今天就是有天大的魔障,也休想动摇我韩非赴死的决心!
韩非紧要牙关,脚尖骤然发力。
可就在这时,那道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王兄你要自杀啊?”
这一下,韩非愣住了。
声音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,那就不是心魔?
身后?
他踩着横木,僵硬地缓缓转过身。
牢房外,站着四道身影。
正脸色古怪地瞅着他。
其中那道目光茫然地粉红色身影,可不正是已经远嫁和亲去的红莲?
她旁边的范季脸色古怪,嘴角一下下抖动着。
焰灵姬死死抿着嘴唇,强忍着想笑的冲动。
带他们过来的离舞也好不到哪里去,憋笑憋得脸都红了。
牢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其实范季很能理解韩非的心情。
用妹子的幸福来换自己苟且偷生,心中有愧啊!
郁郁不得志,抱负无法实现,心里更是万念俱灰。
还特娘的不如一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