仍是一字一句,但是淡漠的仿佛比窗外凛冽的狂风更狂暴,比蛮荒南夏境内堆积如山的雪片更冷。 希但觉冷到了骨髓。 神是不会伤心的,可是她清晰听见骨骼内位于胸腔的地方传来碎裂声。 她听到自己那虚无缥缈的声音,那永远高高在上盘踞于昆仑山顶的声音,虚无地凝固于空气内。——因为,我不够好吗?或我不够强大? “不是。”太子蕤仍是那种万古冷漠的脸,仍淡淡地说道,“你,或许很好。但是于我无干。我知道你很强大,强大到可以随意将窗外的冰雪收于袖中。可以获得万年的寿命,与这苍茫天地一同归于虚无。但是,这一切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 太子蕤说着摊开手,稚嫩的脸上有厌世的冷漠。“你的美、你的好,你的天生神力,都与我没干系。我既自愿生病,也自愿为这帝国未来的王,这一切只不过因为我喜欢。而你,万古雪山上的神女,你为何偏要踏入此处呢?” 太子蕤说着长长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“你为什么要执意信着一个不可靠的命运之轮?我不要你。我不需要你的慈悲与怜悯,甚至不需要借助你的神力。天大地大,我自可随意。你也可以自在地回到昆仑山。” 这番话冗长至极。 希不可一世的脸已开始不可控制地抖动,如万古昆仑在缓慢崩塌。额心那道血月流出了鲜血。 鲜血顺着光洁的额,缓慢流下来,覆盖了她绝世的容颜。 她听见自己虚无的声音凝结于空气中,她听见素女剑铿锵落地。 她跪倒在云层尘埃,对他说,“王,希……但求您的垂怜!” 垂怜苍生,垂怜这……血海血河。 - 暴雪裹着狂风,呼啸砸在窗外。 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 “为什么?”太子蕤的脸上阴晴变幻不定,不屑且犹疑地抬头,看跪在自己面前那张鲜血淋漓的脸。 那张脸,曾不可一世,踏风雪而来。 如今屈辱地跪在他面前,宛若弃子孤魂。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。 她悲伤地跪倒在他脚下,匍匐及地,乳白色散发着神木香气的鲜血覆盖厚重紫色的发。云彩厚重如泪。 神女的泪。 太子蕤犹疑地伸出手,抓起一缕深紫色的发,问:“神女,为什么要跪我?” 希说不出话。 神血漫过紫衣,漫过苍茫浓密铺泻一地的紫发,漫过夏王宫云彩霞光层层叠叠令人窒息的水气。 太子蕤轻轻抬起希的脸,注视神血汩汩地自她额心的残月中流出。他伸出粉红色的舌尖,舔了一口神女希的血,笑了。“这血是你的神力,若这血流干了,你会死。” 希抬脸,眸光雪澈。 她的目光中有流云,有霞彩,有日出东方的温暖和煦的光,有凡尘俗世未曾见过的幻花谷百花盛开,有久违的天边寂寥的众神的身影。 太子蕤久久地注视那一双眼睛。 他自希晶莹澄澈的雪白色瞳仁内见到万千繁华,与万古昆仑无边无涯的雪光。 良久。 雪片纷纷簌簌,从那对晶莹的白色瞳仁内滚落。 她终究还是哭了。 她的泪是令人惊异的雪白色,如雪片,掉落在太子蕤的掌心。触手即化。融化为一滩冰凉澄澈的水。 太子蕤突然以手一指,夏王羸便昏倒在地,彻底失去了知觉。 他冷笑一声,淡漠地开口道:“你选择了我,往后……可会后悔?” 希艰难却坚定地抬头看着他,这个姿容绝世笑容冷酷的人。命运之轮赐给她的人。她下山踏入红尘所惹的这个人。她不知如何答复,甚至不知人世间“爱”为何物,却高傲地摇头,声音琅澈。“希……” 她话尚未说完,雪白晶莹的瞳仁内便是暴雪翻飞。 殿外也是暴风雪。 神女的血,快要流干了。 太子蕤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他松开钳制希的妖力,叹息道:“你既已封神,何必随我搅这一趟混水。我的去处,未必好。” 希透过乳白色神血,抬眼,看入他眼底。缓缓道:“王,希愿意陪着您,一直走到白头。” 远远地,有骊歌响起。 原本守护于太子蕤床头的一对七彩鸾鸟发出悲泣,口中泣出血泪斑斑。 天光阴暗如寐。 众兽从虚空无数重叠的时间空间中走来,在云层之下,遥遥拜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