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下,景熙帝松口了,板着脸道:“如无意外,到时候朕会很忙。”
秦苏笑吟吟给他揉手臂,一迭声道:“没有意外,怎么会有意外。”
景熙帝瞅一眼她,心想这小没良心的,天天跟叶衍一起玩,也不知道多关心一下父皇,居然还盼着朕忙。
“朕忙,你也不许闲着,出门在外不可落下功课,每天十篇大字务必要交上来。一路行来体会颇多,每月当有两篇文章记录,要言之有物。如果哪天漏下,你回宫之前就别想再见到马了。”
怎么出巡还要写心得体会的啊?秦苏垮下脸,怏怏不乐道:“好吧。”
然而这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墨菲定律,越怕出事越容易出事,秦苏一心祈祷不要有什么意外,意外就来了。
御驾到达宣陵时是傍晚,天色昏暗,宣陵知府带着一众官府中人接驾。
官府中有个人在行礼过程中手忙脚乱,扑通一声摔在地上,狼狈得很。
下属御前失仪,宣陵知府脸都白了,连忙跟着请罪。
景熙帝眉头一凝,锐利的眼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众人全都战战兢兢。
秦苏悄悄跟叶衍道:“父房有这么吓人吗?”
叶衍眼尖地看到宣陵官府中后排有人腿都在打颤,连带着官袍都一抖一抖的。
他有些奇怪,觉得这些人的表现是太夸张了。
虽说古代等级森严,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天子,亲眼目睹龙颜难免会感到兴奋畏惧,但他们一路行来,所见之人基本都是兴奋更多的,眼前这些宣陵之人怎么瞧着是畏惧更多?
叶衍心怀警惕,稍稍向右一步,护住秦苏。
前面的景熙帝没看出什么异样,也无意追究,便轻轻放过了失态的小官。
当晚宣陵知府大摆筵席,一派歌舞升平。
秦苏在宴上吃饱了,不耐烦听他们寒暄,借口说要出去透透气,带着叶衍去后花园散步。
景熙帝入住之前,身边的侍卫们是提前来检查过行宫的,挖地三尺保证毫无危险因素,因此秦苏并不担心什么,让宫女们都离得远些,自己跟叶衍慢悠悠走。
行宫内布置得格外精心,假山流泉,奇花异草,让人如同置身盛春,全然忘记外面的时节。..
秦苏和叶衍走走停停,不知不觉就走到一处偏院。
这里像是仆从居住的房间,偏僻又简陋,秦苏本来没有什么探究的欲望,抬脚就想离开,结果她转身之前眼角余光瞥到院内的情形,瞬间顿住了。
她拉住叶衍,说:“等一等。”
叶衍问:“怎么了?”
秦苏指了下偏院里面:“我刚看到有人抬着东西要出屋,看到我们又缩了回去。”
叶衍还没说话,身后跟着的宣陵官府的小厮就急忙上前道:“殿下,此处都是下人住的地方,乱糟糟的,奴才还是带着您逛逛别处吧,免得脏了您的衣服。”
叶衍皱眉,秦苏不动声色地拉了下他的手指,转头对小厮道:“他们刚往外抬什么呢?”
小厮眼珠子极轻微的动了一下,似乎忍不住想往偏院的方向看,又强行压抑下来。
他赔笑道:“多半是些废旧的木头烂布,下人屋里能有什么好东西。”
秦苏微微一笑道:“是吗?那就走吧。”
小厮眼底喜色乍现,正要上前带路,却听秦苏道:“那就走去看看,是什么木头烂布?”
小厮看她抬脚就要往偏院里走,大惊失色,猛地扑到秦苏前面,脱口道:“殿下不可!”
“大胆!”晴梅疾步上前,厉声呵斥道,“殿下说去哪里就去哪里,你哪来的胆子阻拦公主?”
前后惊喜交加,又被这当头一喝,小厮再也绷不住,慌乱得口不择言:“姐姐原谅则个,偏院里在修墙修窗,杂人很多,全是灰土,奴才是怕,是怕惊扰了殿下。”
秦苏垂眼看他,重复道:“怕惊扰了本宫?”
小厮之前偷偷打量秦苏和叶衍的年纪都不大,不过两个孩童,想着跟在他们这里伺候不是难事,此时对上秦苏乌黑幽深的眼睛,后背忽然起了一层寒意。
他猛地想到,昭阳公主的名声并不小。
小厮结结巴巴道:“奴才、奴才,奴才是怕……”
秦苏冷淡地打断他道:“本宫看你怕这怕那,唯独不怕本宫怪罪,怎么?打量本宫年纪小好欺负?”
她盯着那个偏院,疑虑重重翻涌,眉眼笼上一层寒霜。
“来人!叫御林军过来,把这个院子给本宫围死,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。”